• 2007-05-16

    追魂之旅 - [讲故事]

        英文原文出自5月号Outside杂志,中文出自5月号Outside杂志中文版。
        那是二战期间最为残酷的行军之一:为与日军作战,一个营的美国大兵在巴布亚新几内亚(Papua New Guinea)穿越了一片几乎无法通行的丛林。六十年后,詹姆斯·坎贝尔(James Campbell)试图重新体验这一历程。就在这地球上所剩无几的蛮荒之中,他遭遇了艰险的道路、贪婪的蚂蝗、还有罕见的景观。

       
       
    交喏部落里身着传统装饰的跳舞者
     

        我躺在一个树皮小屋里,周围都是陌生人。其中一人坐在那里抽着辛辣的卷烟,那种卷烟卷得又长又粗,就像热斯特门(Rastaman)的漫画一样夸张。另外两个正在咀嚼槟榔,他们的嘴巴里都是鲜红的泡沫。而我的朋友乔治·侯德(George Houde)则正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死沉,任由老鼠在他脚边玩耍。

      除了受阻于险峻泥泞的道路和凶险的瀑布以外,我们呆在小屋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的前十字韧带拉伤了,而我们正在试图徒步
    130英里穿越巴布亚新几内亚(Papua New Guinea)。现在,乔治和我以及我们八人团队的其他人回到了我们开始徒步的那个内陆村庄。乔治是《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目前正在休假。我的目标是追随二战期间美军的路线,从南部海岸线徒步穿越新几内亚到达北部海岸。当时那些大兵们将这条路线称为卡帕卡帕山道(Kapa Kapa Trail),那其实是对路线起点的伽巴伽巴(Gabagaba)村的讹传。

           1942
    10月的那次行军被认为是现代军事历史上最为残酷的行军之一。来自美国第32 步兵师的1200名装备不良、训练欠佳的美军士兵费时一个多月完成了这次行军。他们经过卡帕卡帕山道,从新几内亚的南部海岸线抵达了北部沿岸的布纳(Buna),而当时的布纳还正陷于日军的占领。在行军途中,至少两名士兵因为旅途劳顿而丧生,其他人也饱受折磨。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在深及髋部、恶臭扑鼻、漂浮着腐烂胀大的动物尸体的沼泽地中战斗了长达九周以后,这些盟军士兵们居然最终击败了日军,占领了布纳。当然,胜利来的并不容易:当时的指挥官罗伯特·艾克尔伯格 (Robert Eichelberger) 将军指出,“就死亡率而言,非常接近美国南北战争中伤亡最为惨重的战斗”。

      士兵们对此仍然心有余悸:参加过布纳战役的老兵鲍勃·哈特曼
    (Bob Hartman)说:“如果我同时拥有新几内亚和地狱,我宁愿自己住地狱,把新几内亚租出去。”

      我现在开始明白他这话的真正含义。三年前,在研究一本书上的二战士兵经历时,我萌生了重走这条二战行军路线的念头。如果成功完成此举,那将是
    64年以来,巴布亚新几内亚以外首次组队完整穿越该条山道。早前,我曾经四次到访新几内亚,最近一次是在十个月前来这里考察。自那时候开始,前澳大利亚殖民地巡警、巴布亚新几内亚国防军以及一些新几内亚丛林徒步好手都向我建议:不要试图穿越。有人告诉我说,即便这条山道没有被丛林湮没、没有被山洪冲毁,这条穿越这个国家最为险峻地区的山道也不过是条猎人、小贩往来的小道而已。有个当地的村民眺望着群山,从牙缝里嘘了一声,说:“这条路太过遥远了”。一名前政府巡警干脆怀疑我的心智是否正常,他说:“你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
     

        当年澳大利亚人也曾反对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将军选择这条路线来调动士兵。他们认为山道过高、地形过于崎岖、河流太湍急、土著部落太不可预知了。


      然而那些士兵们却走过去了,现在我也要重走它。这时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开始笼罩。小屋的主人德拉(Dela)不可理喻地拒绝打开竹片做的窗户。在我一再恳请以后,他用英语交杂着墨图语(Motu)向我解释说,夜晚山上有男巫在活动,他们会散布毒咒,并会试图杀死我们。这个时候我听到小屋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德拉(Dela)打开了门,一些村民们鱼贯而入,他们低着头,仿佛正在祈祷着什么。他们开始吟唱:两个声部、三个声部,再就是四个声部的合唱。刹那之间,仿佛天使降临人间。
     
      我想,也许我们的运气正在好转。第二天早上,乔治和我离开了德拉的小村子,来到一条车辙小路,跳上了一辆卡车的后车厢。经过一路几乎让我们骨头散架的颠簸以后,我们回到了巴布亚新几内亚首都莫尔斯比港
    (Port Moresby)
    。在莫尔斯比港,我买了一些消炎药和止痛片,并开始和乔治谋划如何继续我们的徒步旅程。我们能不能乘飞机与我们团队的其他成员会合呢?我们找到的一名飞行员告诉我们:“不可能”,但是他认为我们可以选择搭乘直升机。

      七十二小时以后,我们从直升机里俯瞰。我们看到一片茂密的丛林,间或被河流割裂,而那些河流则是从湿气氤氲的群山中流出。这些难得一见的景象让我重新审视我的决定。我从来没有见过卡帕卡帕山道这样的景色。

      尽管新几内亚在澳大利亚附近,但是从地质学上来说,新几内亚是一片年轻得多的土地。由于环太平洋地震带(
    Pacific Ring of Fire)的地壳扩张以及几乎不断的雨水侵蚀,使得该地区地貌混杂着沼泽地、险峻的沟壑、以及高达3600的山峦。这里是地球上最为崎岖、神秘的地区之一。

      作为世界第二大岛,新几内亚分属于两个国家。岛的西半部以前是荷兰殖民地,自
    1969年以后成为印度尼西亚领土的一部分,并被称为巴布亚(Papua)(2002以前该地区名叫伊里安查亚Irian Jaya〉)。的东半部是在1975年自澳大利亚独立后建国称为巴布亚新几内亚Papua New Guinea),面积大致相当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尽管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旅游业尚处于发展初期但是为了在其美妙的海岸线上进行沉船打捞、珊瑚岛潜水、海上划艇等活动以及观赏珍稀鸟类,很多冒险旅行家还是来到了巴布亚新几内亚在极限探险活动方面,新几内亚提供了一些具有挑战性的路线。其中主要的就是长达60英里的科科达山道(Kokoda),位于卡帕卡帕山道西北40英里处。

      

        不过,岛上还有很多地区尚不为人知。而我们也很难想象在二战期间,穿越其中的士兵们遭受了怎样的磨难。在1942年,11000名日军在巴布亚半岛(Papuan Peninsula)的北部海岸线登陆,企图将新几内亚作为未来入侵澳大利亚的跳板,或者至少可以扰乱美国与南太平洋之间的运输线。

      麦克阿瑟从
    19423月兵败菲律宾的阴影中恢复以后,开始担任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总司令,领导军队反击日军,并调遣澳大利亚部队阻挡日军的进攻。两个月以后,鉴于日军在半岛上日渐强势,麦克阿瑟命令美军第32步兵师的一支部队穿越欧文斯坦利山脉(Owen Stanley Range)奔袭在布纳的日军。而在这以前,那些士兵却完全没有丛林生存经历。

      我之前也没有,但是我的团队里可没有孬种。我已经有徒步数百英里的记录,在为我的第一本书作考察的时候,我甚至在阿拉斯加的北极雪地徒步过。在本次徒步旅行之前,我还曾背负
    80背包徒步旅行长达8个月之久。除了乔治这位58岁的长跑、自行车运动员以外,我们团队还包括:54岁的大卫·马斯格雷夫(Dave Musgrave),他是一名野外专家,同时也是阿拉斯加大学费尔班克斯分校(Alaska-Fairbanks)的海洋学教授;37岁体格强壮的香港摄影师菲利普·恩格尔霍恩(Philipp Engelhorn);55岁的澳洲人李·提塞赫斯特(Lee Ticehurst),他现在居住在莫尔斯比港,是一名优秀的丛林徒步者,曾经穿越科科达山道三次;年轻的三人摄影师团队——包括卡尔·西默盎(Cal Simeon, 杰克·萨拉提尔(Jack Salatiel)和肯尼思·萨木·巴苏(Kenneth “Samu” Pasiu),他们来自莫尔斯比港的 POM电影制作公司;以及在数个村庄里招募的脚夫,他们为我们搬运食品和宿营装备。

      
      
    脚夫们正沿着鬼魂山危险的山坡下山

        当年那些二战士兵们花了七周的时间才抵达北部海岸,其中多半的时间里,他们都在徒步前进,其余时间他们则在村落里修整,等待空投的食物补给。在当时看来,让士兵们休整的决定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然而实际上却起到了反作用。当时士兵们已经遭受到痢疾、战壕脚以及溃疡的折磨,加之疟疾又突然开始爆发。最终,大约百分之七十的士兵们罹患疾病。

      我们决定以快得多的速度穿越,即使这将意味着每天在路上徒步
    1011个小时。考虑到疟疾以及摄像器材电池电量,我们计划在两到三周内抵达布纳,以减少我们在丛林中的滞留时间。


      在谈论新几内亚的时候,很难不过分溢美。在徒步旅程的第四天,我们进入了一个热带雨林,那里的生物多样性几乎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就鸟类而言,那里简直是鸟儿的天堂——在全球40种珍稀鸟类中,有38中生活于此。此外那里还有超过3000种以上的兰花、世界上最大的蝴蝶、最大的蛾、最小的鹦鹉、最大的鸽子、最大的鳄鱼。尤其是新几内亚的巴布亚半岛的丛林,里面有种类惊人的乔木、蕨类、苔藓、凤梨科植物、蛙类、蝴蝶以及极为罕见的夜行有袋动物。世界自然基金会(World Wildlife Fund)因此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提交了申请,以将整个欧文斯坦利山脉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单。

      我们的山地向导贝努(
    Berua)个子干瘦,拥有丰富的丛林经验。他的父母曾经在卡帕卡帕山道为美国士兵充当脚夫。当时他才7岁,就跟随着大队人马翻越了欧文斯坦利山脉的山脊,并最终抵达偏远的交喏(Jaure)部落。贝努的妻子碧玛(Bima)也加入了我们的团队,碧玛今年65岁,画着纹身。一起加入的还有贝努的猎狗。
      
      
    当地向导贝努正带着他的猎狗、斧头、弯刀、长矛渡过密玛尼河

      
    贝努在前面带路,我们开始沿着湍急的密玛尼河(Mimani River)进入潮湿的热带雨林腹地。在那里,树干、枝叶、蔓藤形成了一个厚密的华盖,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而那些草丛又把热带雨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锅炉房。我开始还担心贝努和碧玛能否保持前进的速度,但是后来证明这个担心完全多余。巴布亚新几内亚人一生都在走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徒步走路是他们唯一的交通方式。

      我们在河边宿营。我们的丛林营地包括一个有两根撑杆支撑的蓝色大帐篷,我们还要用地钉把帐篷固定。我们清理了宿营地上的树枝、石头、树根茎,再在潮湿的地面上铺上一层大树叶。这时候我看到乔治正在满腹狐疑地看着帐篷、并琢磨怎么才能确保蛇不会跑到帐篷里去。巴布亚半岛有
    20英尺长的蟒蛇以及大班蛇这样的“一支烟”蛇。被那些“一支烟”咬了以后,被咬伤的人甚至来不及抽完一支烟就会一命呜呼。

      很快黑夜来临,周遭一片漆黑。仿佛是为了强调我们的脆弱,雨林这时开始成为一个自然声响的剧场。这个剧场里面有数百万计的蟋蟀、蝉、青蛙、吟虫、一些奇怪而又喧闹的虫豸以及从白天的睡眠中清醒过来的动物。我们在帐篷里铺睡袋的时候,大卫从林子里磕磕碰碰地出来了。大卫曾经在阿拉斯加偏僻的野外考察了
    25年,但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夜晚。他笑着说,这夜晚太过黑暗,以至于他“嘘嘘”的时候都找不到他的那话儿了。

      考虑到我的膝盖,第二天早上我在其他人收拾营地的时候提前出发了。我们的路程十分艰难,包括翻越位于欧罗洛山(
    Mount Ororo)海拔近3000的高地。正当我在攀爬的时候,一大张蜘蛛网罩在了我的手和脸上。那些直耸入云的大树树干如小草料仓库一般粗,上面爬满了如蟒蛇般的蔓藤。然而徒步开始不到一小时以后,我就无暇感慨这些了。我手脚并用在烂泥中前进,尽力抓住树根、树枝、蕨草、灌木、树叶以及其它任何我够得着的东西,以防止我从陡峭湿滑的山路上滑下去。在最艰难一段,我够得着的任何东西上都长着芒刺、硬毛或者爬满了红蚂蚁,我的手也被扎伤并开始流血。

      脚夫们跟在我的后面,互相之间激动地尖声喊叫着,他们负重
    40行走起来却若无其事。他们离开山道,跳过那些倒下的树木,试图确定贝努的猎狗跑到哪里去了。而他们在做所有这些动作的时候都没有穿鞋。显然,他们的厚脚板在嘲讽我的新丛林靴。

      在进入云林地带的时候,我遇见了一种景象,当年的美军士兵在见到这种景象以后就把欧罗洛山称为“鬼魂山”:在浓雾弥漫中,披着苔藓树挂的巨大毛榉树看起来仿佛幽灵一般。鬼魂山潮湿、阴霾而且寂静,常年处于阴暗之中。我们的队伍赶上了我,并一起抵达了顶峰。在山顶,乔治很快发现我们附近陡峭的悬崖边就是下山的小径。他说:“这太方便了,我们可以直接把自己扔到悬崖下面去。”

      我们年轻的摄影师卡尔显然把乔治的话当作了某种暗示。他抓住一根胳膊粗的藤条,用假嗓子叫着在悬崖边来回荡秋千。他在笑,而我却认为他已经被丛林逼疯了。

      
      拉如尼(Laruni)
    村,作者乘直升机到这里重新加入了徒步旅程


      为了减少下山的痛苦,我背靠着泥流往下走。小蚂蝗吸附在任何一块裸露的皮肤上并疯狂地吸我的血。当到下午我们在鬼魂山的山坡上宿营的时候,连我们的脚夫们都累了。不过很显然,脚夫们并不想在这里过夜,山上不仅寒冷,而且木头都是潮湿的,很难生火。此外,脚夫们还认为高山地区是恶灵摩萨赖(masalai)的领地。在晚上,我醒过来几次,每次都发现脚夫们在用竹管抽烟,他们都不愿去睡觉。


      在第十天的时候,我们抵达了苏瓦日(Suwari),这是我们所见过的最为偏僻的山地村落。在我们的1:100000的地形图上,这里是一堆等高线以及三块空白,地图上的说明是被云层遮挡。这份地图是由澳大利亚皇家测绘公司在30多年前绘制的,之后这份地图从来没有做过更新。


      当我们经过一片红薯、玉米、及香蕉田地的时候,有人发现了我们并吹响了海螺号角宣布我们的到来。鼓声开始响起,喧闹声一片,在一片狭小的开阔土地上,一群人们开始跳舞。男人们用天堂鸟羽毛头巾和野猪獠牙做装饰,浑身涂抹着黑色的油彩。他们抓着木制长矛围绕着我们,他们的舌头不停从嘴里吐出犹如蛇信。女人们穿着编制的草裙,并裸露着上身。这些人一边叫喊着一边在我们脑袋顶上挥舞斧头。二战期间的士兵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一幕。实际上,在二战美军地图上,苏瓦日是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当时村民们一看有军队经过,全部都跑到附近的山洞里躲了起来。


      一个跳舞的男人走了过来,并自我介绍说他叫吉布林(Giblin)。他用蹩脚的英语解释说,村民们得知道一队陶巴达(taubada,即白人)要经过这里,他们特地组织了这个仪式来表达尊敬。据吉布林介绍,以前当地人在奇袭成功时才跳这个舞蹈。在俘虏或者杀死了敌人后,凯旋的战士们会跳舞并分食敌人的肉。不过吉布林微笑着向我们保证他的人没有要享用我们的意思。

        晚上,大家聚集在一个大棚子里。吉布林点燃了村子里唯一的一盏油灯,考虑到要走四天才能买到煤油,这显然是尊敬客人的表现。吉布林说自1975年巴布亚新几内亚独立以来,我们是第一批到访苏瓦日村的外来人。在1975年以前,澳大利亚殖民地巡逻队偶尔还会光顾这里,在偏远的地区贯彻西方经济制度和英国法律体系。巡警们有时候会执行一些法令,但是他们也会带来药品、工具、以及外界的信息。现在村庄则是苦不堪言:没有学校可供孩子们上学,没有工作机会,疟疾、结核病、皮肤病经常发生,婴儿的死亡率也很高。如果苏瓦日的交通更便利一点的话,吉布林的人们可能会将他们的原始森林卖给伐木公司。不过,由于过于偏僻,苏瓦日村现在把希望寄托在卡帕卡帕山道上。也许卡帕卡帕会让陶巴达(即白人)有利可图。


      经过多年的推广,一度是澳大利亚与日本之间的战场的科科达山道已经吸引了众多游客,每年大约有
    2000多名徒步旅行者来到巴布亚新几内亚。世界自然基金会和科科达路线道路管理当局进行了合作,力图将该山道成为可持续生态旅游的典范。尽管目前还存在一些问题,如水土流失、淤积、砍伐森林等,尽管道路管理当局也担心科科达附近的当地人会丧失文化认同,这条旅游路线还是成功的。目前已经有一个导游培训计划,将在探险技能、英语、历史、环境保护、本地文化促进、建筑、艺术等方面对导游进行培训。


      而吉布林完全不知道这些,但是针对卡帕卡帕山道他也有所谋划。他的村庄将要建立一个客栈,年轻人将能担任脚夫赚钱,女人们能够销售水果和蔬菜,村民们可以带领着徒步旅行者进行观鸟探险旅行,他们还可以穿着传统的服饰进行歌舞表演。不过问题在于:陶巴达会来吗?

      

        乔治最让我们担心,他的两条腿上都出现了危险的皮肤溃疡。尽管很疼痛,但他还是坚持要完成剩下的三天徒步旅程。不过我们需要把他尽快弄出丛林地带。杰克的状态不是很好,他的腿伤了,在流血。卡尔的膝盖也有问题。李看上去疲惫、脸色苍白(是不是疟疾发作?)。而我尽管满腹决心与意志,但是现在也仅能靠一条腿走路。目前只有大卫、萨木和菲利普的状态还算可以,但是如果这条山道名副其实的话,未来他们也将恐难幸免。


      丛林的问题在于:通常情况下,你除了更多的丛林以外其它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在第14天我们穿越了水流湍急的穆沙河(Musa River)、翻越了一千六百多米高的拉明顿(Mout Lamington)火山(该火山曾经在1951年突然爆发,导致大约3000人丧生)以后我们抵达了吉鲁阿河(Girua River)。天空的云开始散去,我们远眺着河谷——这是我们第一次得以瞥见我们经过的区域。而在我们的前方,是一片向北延伸的滨海平原,热带阳光正肆虐地照耀着。尽管旅途中最为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但是目前我们还要穿越齐头高、如刀般锋利的白茅草地,还要来回渡河。这不容易,不过终点就在眼前了。


      两天以后,在丛林中跋涉了16天,我们终于抵达了布纳。


      李总结认为,被我们称为“鬼魂山山道”的卡帕卡帕简直就是“服用了类固醇兴奋剂的科科达山道”。对于当年那些劳顿的美军士兵以及数百名充当脚夫和侦察员的新几内亚人而言,这条道路的终点恰恰是又一个漫长噩梦的开始。在抵达布纳以后,那支军队在杂乱、污浊的沼泽地中卷入了战斗。后来麦克阿瑟将军形容那场战争是“血腥残酷的迎头痛击”。


      巴布亚新几内亚旅游官员告诉我们,他们希望宣传这段历史,并且希望以我们这次徒步穿越为契机,将这条线路打造为国家历史山道。目前世界自然基金会正计划将鬼魂山山道纳入欧文斯坦利山脉旅游保护区中。


      在那些二战老兵们看来,他们无法想象有人会选择徒步穿越巴布亚新几内亚。第
    32 步兵师的老兵斯坦利·雅茨仁伯斯基(Stanley Jastrzembski)就对我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可是宁愿吃颗敌人的枪子儿也不愿再回那些山里去了。”

      然而对于路上的每一里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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