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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03
山的另外一边 - [讲故事]
英文原文系Dec 20th 2005期The Economist的The wrong side of the mountains
流亡的藏人开始担忧后达赖喇嘛时代。

“我们正在自行灭亡,”西藏人民精神领袖,第14世达赖喇嘛满怀希望地用祝福、微笑鼓舞了他的450多名随从听众以后,如是警告他们。这些听众中的大多数刚抵达达赖流亡所在地--印度北部的Dharamsala,他的故乡则在喜马拉雅山的另外一边。在1959年中国扑灭了西藏人的起义以后,达赖和他的大约8万名追随者开始了流亡生涯,而从那时候起,达赖喇嘛就开始担忧西藏文化的生存问题。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个问题日益显现。
总数达六百万的西藏人中,有大约十三万处于流亡状态,其中大约四分之三的人流亡在印度。他们努力保持了他们的生活传统以及回家的梦想。而两个前景却使他们的梦想开始消弭。第一个是中国内地与西藏铁路的竣工。该条铁路将于2007年开始运输乘客,此后中国汉族向西藏的移民速度将加速。目前,在西藏的城市中,藏人已属少数。在铁路开通以后的将来,藏人将被盖过。
第二,达赖喇嘛与经济学人的通讯记者会面的时候,说到一个事实:“我的死,将会是一个严重的挫折”。作为一个活佛转世灵童,达赖喇嘛说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是,这个说法实际还低估了未来的问题。在Dharamsala的西藏流亡政府的一位部长,Lobsang Nyandak Zayul说:“那将会是一片混乱,我们真的感到恐惧。”
今年7月已经70岁的达赖喇嘛看起来十分健康。但是他不会永远活者。他的支持者认为,是中国应该担心,而且中国应当抓住达赖提供的契机达成与西藏少数少数派的谅解。教育部长Karma Gelek Yuthok喇嘛给出了三个原因:未来将没有一个人能如达赖喇嘛一样获得西藏人的忠诚;达赖喇嘛并不寻求独立,而仅仅是希望西藏能够获得“真正的自治”;达赖喇嘛不允许使用暴力。
自从2002年以来,达赖喇嘛的代表与中国官方进行了四轮会谈。乐观主义者认为这证明上述观点起到了作用。但是许多藏人担心这仅仅是因为中国希望安抚国际舆论,并且在拖延时间--在这个观点看来,中国并未将达赖喇嘛视为西藏问题的解决之道,而是把达赖视为问题本身,而他的死,将解决问题。
中国知道达赖喇嘛终将死去,最终将会进行下一轮的灵童转世,灵童转世往往掺杂着密谋、动乱与分裂。未来转世灵童的选择将根据预言、征兆、前世活佛流下的线索以及高僧的干预。在中间的过度期间,达赖喇嘛时期帮忙掩藏的西藏人的地区、宗教和其他紧张问题将显现出来。达赖喇嘛曾经声称,如果藏人需要这种轮回制度,他才会转世。但是很难找到一个藏人,去设想达赖喇嘛不再转世。达赖希望他的15世转世灵童能在西藏之外的地区甄选。毕竟,“转世的目的就是要带着我的任务前行。”
这个预期使得中国更难以干涉灵童转世的甄选过程。然而,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传统上,参与甄别转世达赖喇嘛最多的是班禅喇嘛,班禅喇嘛还将参与教育指导年轻的达赖喇嘛。1989年,十世班禅喇嘛逝世,之后两名年轻人被认定为专世灵童,一名被达赖喇嘛及大多数藏民认可,另外一名为中国认可并继承了11世班禅喇嘛的头衔。“藏人的”班禅在1995年以后就被控制了起来(中国方面称,出于保护他的目的)。“我们中国的兄弟和姐妹们”,达赖喇嘛解释说:“把问题搞复杂了。”中国可能会利用两个班禅来确保一名达赖喇嘛专世者的地位。

熟悉,却不被承认
唯一一位在短期内能在藏人与外国人之间享有与达赖喇嘛同等声望的人是Ogyen Trinley,他是被称为十七世噶玛巴活佛。他是藏传佛教重要一支噶举派,也称“黑帽系”的活佛,该教派在17世纪的时候将西藏的统治权旁落于达赖喇嘛的格鲁巴教派(俗称黄教)。
中国政府和达赖喇嘛都承认Ogyen Trinley的噶玛巴活佛身份,他出生于西藏,但是在1999年出逃到印度。目前他仅有20岁,噶玛巴活佛目前居住在Dharamsala的寺院里。在十月份的一个早晨,他的等待室里挤满了从香港而来的一个旅行团。噶玛巴活佛的国际追随者帮助了他这个教派的繁荣,并加强了斗争的势力。
在一个印度当地警察局的允许下,噶玛巴活佛召开了见面会,信徒们向活佛敬献哈达以后,开始有人向活佛提出了几个问题。两个紧张的喇嘛说有关“政治”的问题不许提,中间又冲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西藏流亡政府官员,来强调这个政策。
平时噶玛巴活佛的笑容几乎能够照耀整个社区,然而这次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了甚至有点阴沉。在开始回答提问几分钟后,他的翻译啪地合上了笔记本宣布提问结束。而那时噶玛巴活佛仅仅问答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问他离开西藏是否合适,他说:“我祈祷这是一个恰当的确定。”
他心怀困惑毫不稀奇。离开西藏,看起来只是换了一种囚禁方式而已。印度当局对他看护相当严格。他出行受限制。他不能去锡金(喜马拉雅山脉中的一个王国,在1975年被印度吞并)看他前任的席位所在地。显然,和其他印度人认为理所应当的不同,他也不能谈论他的想法。噶玛巴活佛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在印度,也有一个人声称是噶玛巴活佛的转世肉身,那个人也同样拥有一些追随者。因为牵扯了太多的利益,争论已经导致了僧侣和寺庙之间的斗殴,而且情况将变得更为糟糕。
有些西藏人认为,印度当局之所以对噶玛巴活佛很谨慎另有一些原因。他的出逃使得有人怀疑是否得到了中国当局的默许,并使得一些人开始怀疑他的动机。如果他是中国当局的特务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掩护了。在流亡的时候,他不仅仅是中国当局的活障碍,而且还威胁到中国的希望:随着14世喇嘛的过世,西藏问题也将终结。而目前想与中国修好的印度当局,恐怕也不太希望噶玛巴活佛激怒北京方面。
Not just Hollywood 不是好莱坞的故事
有担忧认为达赖喇嘛的死对西藏问题而言是个灾难,这种担心看上去是有道理的。作为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宗教领袖以及世界名人们的朋友,达赖喇嘛的这些名望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并没有政府承认他的西藏流亡政府。但是一些世界著名的政治家和一些个人慕名而来。因为他,在中国力图成为受尊敬的国际社会公民的时候,西藏问题成了其前进车轴里的沙子。同样因为他,印度向西藏人提供了足够的地方以满足这些人延续西藏文化的梦想。
即便是西藏文化的批评者--比如西藏文化中的大规模的僧侣制度颇受批评,很多喇嘛从小就出家。这些批评者们也不希望西藏文化被毁灭。中国方面已经就1966-76年文化大革命期间造成的破坏作过道歉,并强调目前对西藏传统的尊重。在印度,西藏作为一种具有充满活力的未来的、独特的文化已经保留在学校和寺庙中。在Dharamsala的一个西藏儿童村(Tibetan Children's Villages,TCVs目前有数个)里,正收留并教育着超过1900个儿童。其中大部分儿童生于西藏。他们的父母在喜马拉雅山脉的高原小道上艰苦跋涉,把他们送到这里,以在印度接受象样的教育。
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艰苦跋涉以后,一个12岁的女孩子在几个月前刚和她7岁的妹妹抵达这里。她的母亲将她们带到这里,并冒着危险重新返回西藏。今后母亲和女儿可能将永远不能再见面。女孩来自西藏东部,靠近西藏人认为的西藏与中国的边界线。刚抵达的时候,这个女孩几乎不会说西藏话,尽管能说流利的中国话。

如同狄更斯笔下描述的在Dharamsala的人们
多数跋涉在冬季月份进行,那个时候低温和雪使得越界者更容易逃脱侦查(当然也更容易死于冻伤和体温过低)。来到印度的原因不仅仅有政治方面的,同样还有经济方面的。一些西藏人无力负担孩子进入中国学校读书。一些相对富裕一些的西藏人把孩子送到中国。西藏儿童村(Tibetan Children's Village,TCV)的Phuntsog Namgyal说西藏儿童村的主要目的是逐渐培养西藏人的身份与文化自觉。令他感到遗憾的是,因为缺乏藏语教材,同时因为这些孩子必须要参加印度的考试,从11岁开始,中学教材都是英文语言。
对于很多流亡西藏人来说,西藏语教育并不能掩饰一个日益明显的现实,即他们很可能将终老于印度。这使的他们受到强烈的诱惑,这诱惑将使得他们放弃西藏,放弃一个失落的梦想,并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力尽所能。在德里(Delhi)的年轻德西藏籍政治学学生Dolma也料想如此。他认为,如果明天有机会回到一个自由的西藏的话,半数在印度的西藏年轻人会选择留在印度。
然而达赖喇嘛认为“极少数的”西藏流亡者失去了他们的西藏身份意识。流亡政府教育部长Karma Gelek Yuthok自认为是悲观主义者。他的烦恼在于在印度的西藏学校既不能使得孩子们赢得一流印度大学的奖学金,也不能向孩子们提供西藏语言和文化的土壤。对此他倍感焦虑。不管怎么说,保留西藏文化是“我们流亡至此的核心目的”。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担心从学校出去的“人的素质”。
在国外的年轻西藏人可能会融入那些流亡者,恐怕就象在国内的那些西藏人融入中国一样。每年仍然大约有2500-3000西藏人从中国逃往印度,其中大多数是经由尼泊尔进入印度。在这些逃亡者中,超过1/3的人不到14岁。在成年逃亡者中,大部分人是僧侣。尽管印度拥有不少著名的藏传佛教寺庙。但是在那些到达Dharamsala的朝圣者当中,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从年迈的老人到幼儿。
去往印度的道路日益艰难。尼泊尔国内正在爆发起义运动,在(2005年)一月份的时候,尼泊尔国王Gyanendra为了讨好中国,下令关掉了达赖喇嘛在尼泊尔的代表处以及一个西藏人福利中心(Tibetan welfare centre),当然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署(United Nations High Commissioner for Refugees)和一个中转中心仍然在运行中。在Dharamsala的一个接待中心,一个手写的通告告诉那些刚抵达印度的西藏人,说有三名西藏妇女在尼泊尔遭到强暴,通告建议大家通知他们在国内的朋友尽量多人结伴同行。
1993年Dharamsala附近建成了西藏中转学校(Tibet Transit School TTS),专门面向那些到达印度的年纪在18-30岁之间的西藏人。关于到印度来的原因,该学校的一群学生给出了三个常见的答案:觐见达赖喇嘛,接受教育以及国内没有机会。(而达赖自己,作为一个务实型的理想主义者,加上了第四原因:有些人认为从印度更容易去往美国)
在一些地方,特别是历史上的藏东地区,也就是并入中国以后的四川省西部地区,实际上是没有教育的机会。西藏中转学校(Tibet Transit School TTS)的主任Chhoeze Jampa说,他的学生中,有3/4需要从基本的比画开始,学习阅读和写字。在学校落成典礼上,达赖喇嘛鼓励学校的学生将来回西藏去。Jampa先生说学校60%的毕业生已经回到了西藏或者正在尽力回家。
在接待站,有两个刚抵达二十多岁的健硕的小伙子。在他们的由51人组成的团队中,只有三个人成功抵达了尼泊尔和印度。他们向向导支付了4000人民币,大约相当于500美金,这是一笔大数目,他们靠买一种叫虫草的珍贵中药凑齐了这些款项。他们的父母教育他们不要跟政府当局惹上麻烦,因此他们并没有告诉他们父母他们的逃亡计划。
这个团队晚上离开拉萨往边境出发,17天徒步后,他们在一个山顶休息时遭到了中国警方的埋伏,警方开了枪。这两个年轻人丢掉了他们的行李,躲在一个干枯的河床边,逃脱了警方的追捕。他们在徒步七天以后到达了边境,在这七天中,他们身无分文、没有任何食物,饥寒成疾。

在他们的家乡的村落,作为定居的牧民或者农民,其实生活并不是很坏。甚至现在在他们家乡已经有了学校,尽管这学校小学以后就不用西藏语,尽管这些学校的建成对于这两个年轻来说太晚了。他们历经磨难来到印度的原因仅仅是为了觐见达赖喇嘛。这次,他们得偿所愿,这次,他们终于能够跻身于那些朝拜者当中。他们得到了一个机会向国内打电话,以向他们父母家人报平安。打电话的时候,第一个人泪流满面。另外一个人跟电话那边的朋友说,他终于见到了他的活佛(“他看上去只有40岁!”)。
在他们离开家乡的时候,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朝拜达赖喇嘛,然后回家,并偷偷带一点达赖喇嘛的录音磁带以及画像,给他们那些未能成行的朋友们。在得知他们能进入西藏中转学校(Tibet Transit School TTS)以后,他们改变了计划,想在那里停留5年。可是,在往家里打完电话以后,这个想法已经有点动摇了。
然而,在印度的多数流亡者,大约10万人,是想在印度长期居留。西藏青年会(Tibetan Youth Congress TYC)的秘书长Tsultrim Dorgee Chunang--虽然出于忠心地预计达赖喇嘛的寿命将达110岁,也承认,西藏人应当准备接受没有达赖喇嘛的生活,但是目前的情况是大家完全没有准备去接受没有达赖喇嘛的生活。而达赖喇嘛在这方面,却在尽力准备身后事。他已经推行了一种民主。目前的46名议会成员,是由大范围选举产生。从2001年开始,都是直选总理。
可是,不少流亡者并不愿为了他们自己的未来而承担Chunang先生分派的一些职责,他们完全依赖达赖喇嘛。比如西藏妇女协会,就是否要接纳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即并不追求西藏完全的独立)而展开了冗长的讨论。最后西藏妇女协会的结论是接受达赖喇嘛的提议--而并不管达赖的职位是什么(达赖仅仅是宗教领袖)。
西藏青年会(Tibetan Youth Congress TYC)并没有放弃西***立要求,但是它也并没有批评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政策)。Chunang先生说该组织视西藏自治为西***立的阶梯,此外,在达赖喇嘛死后,西藏青年会可能会消除曾经做出的非暴力承诺。很明显,铁路将成为他们未来的恐怖袭击目标。
中国向来表示无法理解这种观念方面的分歧。而上述这种言论,使得中国有理由指责达赖喇嘛伪善。但是这些情况也使得很多西藏人担心达赖喇嘛的逝世,并力劝中国充分利用达赖希望妥协的意愿。达赖喇嘛自身通过引发国际社会对西藏的同情以获取鼓励,并且从他自己的信念获取鼓励:中国的“专制体制”终将改变。
“如果你着眼当地,”他承认说,“这几乎是毫无希望的。”“但是从一个更广的视角看过去,希望仍在。”中国不断对达赖喇嘛进行人身攻击,但是并不能说明中国已经准备好如何处理达赖喇嘛。实际上,有说法称,中国这个正在日益升起的进取的国家,已经确信:达赖会死在喜马拉雅山的错误的一边,死在历史的错误的一边。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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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看来噶玛巴的现状并不好.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