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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有条河,穿过那个城市。平行河边,有条街道叫直街,而垂直于这条街道的,是横街。
街上都铺着大麻石条,下雨的时候,整条街道都会象刷了一层清油。路边种着一种叫枫柳的树,夏天的时候,会结出一串串跟苍蝇一样的种子,而有风的时候,整个街道都会充满那种细密的树叶摩挲声——仿佛有人在用家乡方言小声说着张家的长,李家的短。
有条先平行于直街再平行于横街的拐弯的街道,叫做竹椅街,竹椅街街边也一样种着枫柳树。不一样的是,街道上有很多家竹匠。河里上游过来的竹排被送到这里,被做成竹床、竹椅、竹茶几等等,街道的空气中总弥漫着竹子的香味。
小的时候,我家就在竹椅街上。
从竹椅街穿过几个小巷子,就能到直街。直街两边都是那种两层的木楼房,靠河的那边也是。 通向河边码头的是那种长长的麻石阶梯,阶梯从木楼房穿下去直到河边。
如果你在晴天走在阶梯上,你会看到阳光倒映在头顶的木楼板上形成明亮摇曳的光斑,并伙同着倒映入你眼睛的波光,轻佻地变换着身形,跳跃着让你眩晕其间。而这个时候你还能闻到河风的味道,相信我,河风真的有味道。
其实码头船家并不多,更多的是在河边洗衣服洗菜的人们。码头边还会停靠着很多的竹排,赶排人就住在竹排上面,在把竹子买给竹椅街的竹匠以后,他们会再回到上游,再赶排下来。
这时候你回头,可以看到直街上靠河的楼,石头柱子或者木头柱子支撑着这些房子的阳台甚至房间突兀于河面。
这是我对故乡临川的诸多印象的部分碎片。
在17岁那年,我从那里离开。后来看到介绍《边城》凤凰的图片。仿佛突然再次看到那些碎片。
可是每一年,故乡都在悄然改变。直到最后,我找不到直街靠河一边的那些房子——被拆掉修起了一条钢筋水泥的防洪堤。而街上的麻石条,也被换成了水泥路。路边的枫柳树,更消失得干干净净。横街的一些房子,也被拆掉不少,穿插着盖起了楼房。
直到最后我对故乡的印象终于支离成了碎片。而我甚至不知道这破败的始终。
我几乎每年都要回故乡至少一次,甚至两次。然而每次都发现眼前的故乡日渐远离我的记忆,我的原乡。而那时印象,更日渐支离,并最终无法拼凑。
这乡愁不仅仅关乎空间,更与时间有关。
这次回家,跟fengzi见面。他看着快餐店里的一对对的年轻男女,突然感慨,说羡慕这个年纪的年轻的人们爱情,多么令人向往。单纯且根源的爱情,多么令人怀念不是?
可是爱情的原乡,留给人们的只有永远的乡愁吧,这爱情的乡愁滞留在着无法回溯的时空之间。经年以后,再见你曾经爱过的女生,却发现现实破败得如此唐突,那乡愁突然而至,这多让人手足无措不是?
之前有朋友推荐看《如果·爱》,看得很潦草,一片歌舞的喧闹中,却是关于爱情的乡愁。有人怀念着十年以前的相濡与沫的爱情,有人想远离十年以前的车辙之苦。空间还在,但是原乡更关乎时间。
乡愁无法治疗,梁实秋在台湾怀念北平的小吃,在精巧地回忆当年的诸多美味的同时,只能屈就现实感慨聊胜于无。
得益于科技昌明,关山飞度已经不是古人的意淫。只是可惜,令时间回转的机器还毫无眉目。于是这诸多关乎时空的乡愁真让人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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